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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通透天赋才情
——白明青花瓷技管见
沛雪立
白明的青花瓷，宽疏灵秀，清雅而充满智慧。简洁端庄不求奇异之变的造型，以繁为简，疏朗俊逸的装饰风格，对传统媒材另辟蹊径的探索，对工艺技术娴熟与自由的把握使其作品具有 “对个体感性存在的意义与价值的关注”，对“清远”超脱的“仕雅之气”的慕求，以及对普遍情感审美把握的多种包容性，既清新高贵，又透出一袭素朴的民情。如此，被世人誉为“白氏青花”。此前有多位著名艺术家和艺评家对“白氏青花”的艺术风貌作过鞭辟入里的评述，而我这里关注的是其“形而下”的技艺之一面。
白明青花雅洁清逸的艺术品质之形成，是源自其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基和艺术修养，这在一批年轻的现代艺术家里面是不多见的(在绘画界，白明是以一个抽象艺术家的身份而知名)，大凡与他交往的人都会被他洋溢的文人之气和天赋才情所折服。其对生活的殷殷深情和处世的善性则是通过一系列实实在在的形式美的探索和对工艺技术、材料特性的适情运用而得于充分体现与抒发的。
统览白明的青花造型，型制品类并不算多，而无论瓶、罐、碗、杯、钵、线型都非常简练，只做口沿瓶身与底足并不张扬的细微变化，以求得一种源于传统的清新与优雅。严谨正派，落落大方，与景德镇作坊间流行的荷叶状敞口器，以细瓷仿陶器等非瓷不陶的所谓“现代创新”严然有别，而这种区别表明他对传统细瓷之美在认识上的明醒。
凡涉足过青花的人大都有这种体验，在泥坯上进行装饰是最令人兴奋和激动的，而当你提笔真正面对生生坯体时方知“锅是铁铸的”。纹样、线条、布局、装饰与造型的吻合，色料的浓淡控制，以及最终气息的把握，都是情感灌注于作品的要素，而白明却有他的独到之处。
季节分明的花草、枝叶、果实及霞彩与时令感是其表现的主要内容。季节的变化最易牵动人的情绪，而植物是表现季节与时令感最好的素材。广袤大地，缠绵情思，优美的意境，在白明的青花世界里没有被符号化、图式化地剪贴在有限的器皿空间上，而是通过自由、洒脱的笔意将意境与气息融入器中。散点式自由的装饰，以小见大，以少见多。仿佛是大千世界任意的一个局部，有无限宽广之意象。
白明青花装饰所采用的都是非常普遍而常见的传统色料与绘制技术。在景德镇，传统工艺特别是绘制与吹釉技术长期以来形成了一整套的严格的章法与技术指标，以致除纹样有所变化外，百家一色，画师们讨论的多是纹样变化的话题，对纯粹工艺技术的变化所产生的美，则少有思考，因为这条路似乎已被先师们封堵。而白明在创作中却能大胆推陈出新并灵活运用，终得源于传统又别于传统的具有丰富、自然、温润、清新的艺术效果。如“异花”与“夏凉”系列。采用传统的“混水”技艺绘制，没有勾勒，这是以往所不曾有过的。因为“浑水”技法从古至今都是用来铺垫与填白的，单纯地用来表现而成为装饰的主体，似乎不可想象，而白明则单用此一种技法，创作出极富律动感而又形象鲜明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极具现代气息的作品给人于耳目一新之感。这些作品的釉层显得比常规的稍肥厚一些(这个度是很不好把握的)，釉层的华滋温润更增加了此类青花的虚幻曲远之境。
在白明的青花作品中，刻线是较为显著的特征之一。或纤细流畅的线，暗刻在画面中，隐隐约约，极富活力；或疾劲挺拔构成装饰的骨架。如“草叶知风”、 “芦草”等作品 ，干净利落，富于弹性的刻线和笔的舒缓柔韧，一刚一柔，将杆与叶的形态与质感以及摇曳生姿的动感与层次表现得自然淋漓。
釉里红、氧化铁是白明青花作品中常用的色料，这两种色料滚动性很大，特别是釉里红，料厚则流淌无形，簿则挥发得有痕而无色。且生料料性稠滞，运笔无法畅顺。对此白明在画法上进行改进，扬长避短而尽得其妙。如四季茶罐“秋”和青花釉里红“秋舞”，红草纹的绘制方法十分典型，为能获得釉里红足够饱和的色度，又不致流动过大，他采用小笔蘸料，一拖一顿地以点排线绘制，使色料点之间形成空隙。这样在烧成时色料无法汇聚，从而避免了大面积流淌，既保证了色彩的饱满，又使形象清晰鲜明和丰富的变化，小幅度的流动填补了线间的空白，叶根部稍厚的料聚，在还原气氛呈绿色相，昂然生机，自然天成。氧化铁因发色力很强，且呈色不匀，用不好象疮疤一般十分难看。然而，在“秋意”、 “秋”和茶叶罐“秋叶”、 “清凉”、 “短线的魅力”、 “草叶知秋”等作品中，却运用得与众不同，别出新意。在这些作品中，氧化铁都是采用淡料“浑水”或稍事点染的方法，淡铁在窑变中时而呈浅降色，时而呈淡淡的橄榄绿，色性冷静，且笔路清晰，肌理斑剥而莹润，这种“浑铁水”的用法也是白明的独创之一。实际上“白氏青花”的形成，关键是他能将多种不同的工艺技巧和原料材质适到好处地加于运用，眼光通透，正是这种审美与分寸感的极富天分的把握，才是其有别于他人的关键所在。
白明在创作中勤思，从不满足，因而其艺术表现方法十分丰富，无可尽述。这里例举的仅是具有代表性的几种。目的在于使喜爱白明青花者，能从另一个方面了解其艺术创作的灵动过程和美之创造的技术渊源，从而对“白氏青花”有一个更为深入、更为完整、相对专业的认识与理解。对我们行内人也是一个鼓励和启发。’
2000年11月3日于姑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