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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与自我体验
人们可以认识世界,却难于了解自己。无穷的占有欲和利益驱动,常常扭曲人的心灵;猎奇或媚俗,往往沦为变异的艺术两极。从艺术品关注人品的角度看,趋于怪诞或平庸的艺术,前者可谓自我扩张,后者可谓自我缺失。扩张或缺失,都是人性的异化。如何认知艺术创作中非异化的人的主体性,及其相关的艺术作品非异化,应是当下关注的问题。
陶艺似乎处于艺术边缘,虽未摆脱相同的境遇,却或有区别。也许是它的边缘性,提供了扬弃或消解异化的可能。制陶过程毕竟亲近着自然材料,并指涉具体的功用,更多地表现出并非主体与客体的有机联系,显示着人与物的亲和力。制陶者伴随着工艺实践,鲜明地表现出并非以手的退化为代价,彰显时尚。而是像陶工一样劳作着,又像儒士一样体悟着,直接借助自然原生物质,真实地留住存在者的存在状态。对人而言,既是体验,又是超越。
时空中流变的存在状态或主体行为,都有自身的“目的性”。但从体验的意义上讲,抗拒和超越各种非人力量的“合目的性”,才能接受真实的自我。先验的玄想难免陷入虚幻,缺失人性的行为也将滑向歧途。制陶者却可以通过工艺实践,合目的性地制造着主体的对象物,同时认识和体悟着主体自身,并在物我合一和自我满足的愉悦中,感知造化的神奇,品味人性的本真,呈现存在的价值。除此之外,都属多余。不必希冀由此获得身外之名或肯定,更不必攀升一种模式化权威,并以权威的洞察力向人标榜、炫耀。否则,真实的自我又将迷失。
当代艺术已经转型,从古典时期的客观描述、现代派的主观表现,变为如今的贴近生活。直接源自生活的陶艺,更加紧密地连接着生活本源。为此,处于艺术边缘的陶艺无需挤入仍未转型的目前中国的所谓艺术主流。不妨说生活化的艺术在构筑艺术化生活的同时,也就改变了严肃的“指教”功能,而近于智慧的“游戏”。游戏式精于工艺的制陶过程,引领我们从僵化的体制性语言中解脱,抵达“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的自由境地。尊重自然,热爱生命,穿越模式化蔽障,真实的自我得以回到心灵的家。
尊重不是迷信,热爱绝非迷恋,穿越模式也并非无视他人的经验。只是说不应囿于他人的影响,也不必试图影响他人。警惕影响,才不至于变主体的我为客体的他。艺术家珍视的自由,无需刻意外求,只需时时内寻。所谓警惕,也仅仅意味着潜在的我确认,及其乐于选择和探索的信心,不是排斥或否定一切。前人的智慧毕竟是后人的财富,主体的自我也无法脱离赖以栖身的文化母体。孔子曰:“下学而上达”,可以理解为主动学习,而非被动接受,直接通过亲身实践和体悟,实现自我认知和超越,进而“上达天德”。即:人性与天道的合一。就此而言,制陶者的实践和指向是:合目的性地自我实现:自律性的自我表露;尊重自然全部神性的自我超越。或许古人说的“心如浮云无所寄,事如春露了无痕”,是对天道自然的最好表述,也应是做人和做陶需要保持的心态。
至于本该“了无痕”的上述随想却要诉诸文字,几件保存至今的作品在此发表,除了编者的用心和厚爱,就算自己然“终止叙述”的立此存照吧!
2004年1月22日 农历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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