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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看飞虫扑火,满地皆是虫尸。它们虽然外貌、来历和扑火的姿态各不一样,但都是为光明而死的。古代陶艺和当代陶艺,它们虽然在创作思想和方法上有很大的差别。但是,作为能占据人心的艺术品,它们是有一个共鸣点的。这个共鸣点,决不是群众表面认同的流行,它存在于人的内心,是人性中最精诚的东西,是人心向往高尚、向往圣洁的愿望;我们或许可称之为“真”。《庄子集解》中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在这个或多或少必须将自己的真实隐藏起来的社会中,艺术作品中的赤裸的“真实”,怎么会不让人感动呢?它像一面镜子,人们从中映射出本质的美好,又看到了身体的污浊。正是在这一点上,古代的艺术和当代的艺术走到了一起,如宋瓷的精华和佛可斯的名作,前者朴素,带来静气;后者动烈,带来活力。它们一静一动,映照人心,清洗污浊。可谓萤虫扑火,殊途同归吧。
二
说玩
“玩”的观念。如所谓玩艺术、玩文学、玩诗、玩人生等等,我不赞同。玩艺术者,可称之为“痞子艺人”;玩文学、玩诗者。可称之为“痞子文人”;而玩人生者。则是一个真正的“人痞”。
但是,“玩”的说法,有一点我从心里认同,那就是一种放松的心态。只有放松了,人的各部分机能运作才能和谐,才能美。
三
音乐与美术
音乐与美术相通,人所共知。回忆童年的时候,听中央台播放十大男高音节目,其中普契尼的《托斯卡》中的咏叹调,使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唱者司台方诺,当时一听倾心,至今,仍认为是最美的人声)。前日又听《观音赞》,更加泪流满面,直至跪倒在音箱前,其力量、境界可想而知。音乐对人的冲击,超过大脑的反应速度,它直奔人心,所以刹那间,不及思索,泪如银河。
余以美术为业,在欣赏美术作品时,却没有这种刹那盈眶的经验。但是,美术作品带给我的震撼与思考,却多于音乐。这一点,是音乐不及的。
四素描手稿
由于纸的便利,素描成了我艺术构思的发源地和实验地。已成形的,半成形的,甚至没有成形的想法,都通过素描手稿的形式来实现。因为画前没有想过要给人看,画时的状态就特别自由、放松和执著。有时为了头脑中的一个想法,几十遍地寻找一种感觉。更常常兴之所至,海阔天空,什么都敢画。造型虽然东倒西歪,形式也不完整,其中倒常有“真”意,比起后期经过反复推敲、润色的“正品”,反而更加生动、真实。这也许是“正品”追求的圆满与人生的经历相悖,而手稿的残缺、不完整却暗合了人生的沧桑,更易拨动人的心弦。
平时偶尔检阅旧稿,虽然满意的很少,但也常被一些“真”气触动,从而萌发新的思路,促进了我的艺术进步。因为自知受益于此,便不敢懈怠,日积月累,竟然堆积如山了。在这些素描手稿中,除了有价值的被不断发展外,大量的是废纸。它们虽然被废弃在角落,没有用处,但却真实地记录了我的瞬间感受,可以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以前我曾被丰子恺先生的一篇散文感动过。文中记叙他的一个难产儿,已经粗具人形。早产生下以后,整个生命的过程只有一秒钟。丰子恺先生大为感慨,给他取名为阿难。我赞美阿难,虽然他只有一秒钟的生命,但真实不虚。其实茫茫宇宙,人生纵有百岁。又何尝不是宇宙一瞬。而有生命的一瞬,却远胜于那些表面持久但是苍白无力的东西,生命如此。艺术家的作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刘正记于庚辰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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