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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前,当我在填报南京艺术学院陶瓷设计专业时,对陶艺这个概念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因为当时积极准备报考的雕塑专业在那年忽然暂停招生,取而代之首次招生的陶瓷设计专业的专业考试是用泥来做实心的罐子,与雕塑专业相近,所以它就变成了我当时惟一的选择。
10多年后,我越来越为自己当年的选择感到庆幸。但即使今日,如果要我对“陶艺”这个概念作进一步的阐释,我依旧会感到一片茫然。好在今天的艺术界已大都不沉缅于以传统材料来划分艺术的状态,这为陶艺创作介入当代艺术提供了一个良机。
大学毕业后,我即选择了深圳作为创业地,寄希望于这里开放的观念及年轻的艺术环境。在经过几年努力之后,我逐步摆脱了举步维艰的局面,在这里展开了自己的事业,建工作室、筑窑、烧陶及参展。当时在别人看来许多不切实际的设想,在时间的挤对之下,都顺理成章地变为现实了。于是每日不停地操练着做陶,一次烧窑十几个小时,在高峰时每周频繁地烧四五次。用集装箱将宜兴的陶土运来,再用集装箱将烧成的作品运到深圳以外的各地轮番参展。这种生活方式,在深圳是绝无仅有的,充满了无奈和艰辛。
虽然在生活的方式上可供选择的机会不多,但在创作上我却时时可以随心所欲。这几年,从早期的《砖木结构系列》到目前开始的《新化石系列》,作品在形式及内容上都有较大的变化。这是一种从内心的需要而来的很自然的转变。使我的陶艺关注的重点从材料本体语言的表达,逐步转换到对现实生活中让我时时困惑的一些问题的关注。这种转换源于我对当代陶艺的进一步认识:当代陶艺的目标应该是逐步地摆脱现代主义的束缚,面向让会面向当代文化。这需要找到一种恰当的沟通及表达的方式,借助所能把握的陶艺语言。我选择了一些通俗的题材,以表现我对日常生活的关注及态度。这让我想起文革后期我学画时常常作为范本的宣传画,虽然两者表达的客体与意识不同,但在沟通方式上(百姓“喜闻乐见”)却有相似之处。历史的发展又转了一个轮回,只是在表达内容上今非昔比了。
也许是因为做陶久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似乎也渐渐地同烧陶一样变得感性起来。日常价值的判断、喜怒哀乐的情感,都常常听凭感觉的支配。烧陶因每次排窑的不同,烧成的气氛及控制并没有精确的量化准备,多是凭经验同感觉而已;这恰如生活中时常面对判断及选择,直觉往往是先入为主的提示一样,但为此却教训多多。
我近年的创作,虽常常会跨越分类概念的界线,但却总是不能摆脱“烧成同泥土”的羁绊。或许是我根本不打算放弃这个“羁绊”,在它限制的圆周内完成自己的使命,似乎更具挑战性。年复一年地在这个圆圈内寻找着新的陶艺内涵,就是人们常说的宿命吧。当年在填报专业的那一刻,与炉火相伴、泥土为伍的命运就这样展开了。一个偶然的因素,成全了一个终身的必然。有谁能真正地主宰自己的命运呢?只要自己能活得坦然而充实就足够了。
陆斌
庚辰年清明于深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