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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我上一部著作《世界现代陶艺慨览》中有一篇近两万字的《世界现代陶艺漫谈》的文章．其中详尽地叙述了世界现代陶艺的流派、风格及美、日、中陶艺之间的比较，在这里我不想再谈陶艺技巧和作品本身的话题，况且在本书中评介的41位艺术家的文章中已经涉及了这些方面。由于美国当代陶艺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地位和影响，加上自己半年来的切身感受，这里就美国当代陶艺的“外部”话题，即怎样的环境和历史形成了美国发达的现代陶艺文化，谈一些个人的体会，或许能对中国的艺术家从另一个层面了解美国及世界的陶艺提供一些思考。
1．完善的大学教育。美国的大学教育无论数量和质量都在全世界首屈一指。在讲学和访问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为数不少的大学均设在远离城市的乡村，一些城市直到现在还是以大学教育为单一功能。由于公路交通的畅通无阻和附属设施的完备，这些大学在今天看来似乎并不显得“孤单”和“寂寞”。但你进一步了解到在100多年前大学创建之初这里是何等的荒凉和落后，你就会惊讶于美国当年决策者的远见卓识。这些大学建立在一块块荒蛮之地，然而，大学的创立却吸引着充满青春朝气的年轻人汇集于此；年轻人将激情与理想带进来，将知识和活力带出去。有知识和有年轻人的地方是什么奇迹都会创造的。许多大学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声名雀起，同时还将这些地方变成了“城市”。我所看到的美国，城乡差别的景象大部分是一种渐变的呈现，这与建国初期政府鼓励开发和迁移很有关系，所以，一些大学的选址也具有同样的可能性。美国有许多大学没有陶艺专业和陶艺系，纯粹的陶艺专业在美国的设立至少有100年以上的历史。大学教育培养了无数的陶艺家和陶艺教育家，甚至是影响美国和世界陶艺发展历史的大师，学院艺术家不断地创造作品影响社会，社会也不断地影响学院的教学和艺术家，受过专业训练的陶艺家成为美国陶艺发展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形式使高等教育能及时地调整学科以适应社会需要，由此也逐渐地发展壮大起来。
2.各种基金会。美国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特别是二战以后，各种基金会层出不穷，许多基金会专门支持文化艺术的创作和鼓励文化交流，书中介绍的许多艺术家大部分获得过基金会的奖励和支持。基金会的功能相当广泛：有对杰出艺术家进行奖励的(包括为第三国艺术家和艺术项目设立的奖项)，有专门用于文比交流和项目考察的，甚至还可以通过办展览、出画集等活动获得基金会的帮助，某些主要研究机构、项目或工作室还有可能申请长期的经费支持。这种基金会以民间组织为多，政府也会设立某一专门的基金支持具有广泛影响的文化、慈善机构及项目等。基金会的设立帮助许多有才华的艺术家完成了他们的学术考察、研究和创作，对文化艺术的推广，功不可没。
3．美国陶瓷教育年会。美国陶瓷教育年会简称NCECA，至今已举办过30余届，基本上每年换一个主办城市。NCECA每到一个城市举办，都会为这个城市的陶艺带来相当的知名度。年会上固定的项目有：大大小小的各种陶艺展，展出的作品基本上涵盖了所有的风格和流派；全美甚至世界各大学、陶艺中心、陶艺工作室的宣传推广；陶艺工具和原料的产品展示；世界各地的陶艺杂志、书籍的展销；陶艺作品的销售——从名家名作到普通的习作；画廊对代理艺术家的推广；几十个幻灯片讲座和有独特技艺的陶艺家的创作公开示范；会议提名推荐的“新颖艺术家”介绍和一位荣誉艺术家的回顾等等。我觉得重要的还不是上述的这些项目本身，而是美国陶瓷教育年会让众多的陶艺家汇集在一起所形成的“人气”，以及在这种“人气”中所带来的友爱和关怀。许多艺术家的相互倾慕使他们的交往超越了一次短暂会议的价值。
4．原料与工具。我在费城陶艺中心做客座艺术家的创作时间里，我曾使用了多种型号的陶土和瓷土。由于泥土是经过处理的，在使用过程中的可塑性非常好，对工具的粘性也不强，比较容易成型和加工，我在美国创作的作品就反映了这一点。泥料的基本种类应该不下100种，釉料更是五花八门、丰富多彩，高温釉、低温釉、化妆土、色料、乐烧颜色等；各种料色在不同环境和厚薄的处理下烧成的效果试片就挂在墙上，约有几百种。我在别的大学的工作室里见到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另外让我感到有点不解的是，一些到该中心学习的业余爱好者，每天拿着的工具箱里竟是应有尽有，有些甚至可能永远也用不上，型号齐全得让人无法想像。他们对工具的依赖性特别强，有些少量釉子的调配，按我们中国人的方法和性格来说，用手或笔就能解决的，他们却要用小型搅拌机。几乎所有的作品均需经过素烧这一环节。窑具应有尽有，如阿弗雷德陶瓷学院就有20余座各式窑炉，但在市中心的工作室因有特殊的要求和限制。像柴窑和坑窑等则很少使用。我们见到的美国及欧洲、澳洲的陶艺，其丰富的形态和色彩，与这些国家原料的多样性和烧成的可选择性不无关系。
5．画廊与收藏家。美国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画廊多如牛毛，而这些画廊的背后是规模较大的收藏者队伍。别说闻名世界的纽约画廊街，就是费城也有著名的第二街区(画廊街)，还有坐落在胡桃街上以专营陶艺和珠宝出名的海伦画廊。画廊的主人海伦女士是最早给彼特·沃克斯和罗伯特·安纳森举办作品展的经纪人之一，她因40多年对美国陶艺的不懈推动而获得费城大学颁发的荣誉博士学位。除纽约和费城外，美国重要的城市中，如洛杉矶、旧金山、芝加哥等也有相当著名的陶艺画廊。众多的画廊证明了艺术家、艺术品、画廊、收藏家之间的共生关系：画廊培养收藏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成就了艺术家。美国的艺术经纪队伍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努力，不仅变得成熟，而且也是为艺术家提供服务和生存基础的一个不可缺少的中间环节。收藏家作为艺术的终极“批评人”，对艺术家所产生的影响也不可低估，许多著名的私人收藏家拥有的艺术品，就某一个类别而言，连国家级博物馆都惊叹弗如。美国专门收藏陶艺的世界级大家有爱伦·恰萨诺夫(ALLANCHASANOFF)、琳达·斯科伦基(LINDA
LEONARD SCHLENGER)。特别是琳达·斯科沦基，还是惟一以陶艺收藏而排入美国著名收藏家100人行列的。正是众多的收藏家的努力和参与，对美国和世界陶艺的发展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
6.媒体。在美国陶瓷教育年会上，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专业的陶艺书籍和杂志。在国际上很有影响的杂志有澳大利亚的《陶瓷——艺术与认知》，美国的《陶瓷月刊》、《美国陶瓷》，希腊的《国际陶艺评论》等，专业书籍更是不计其数，正是这种对陶艺发展过程的及时记载和见证，使陶艺信息得以迅速传播和扩散，为陶艺的发展推波助澜。如陶艺大型画集、个人作品集和展览集、画廊的图录。
7。艺术环境、自由精神与商业文化。美国的当代陶艺所具有的活力和影响除上述的一些因素外，最重要的是该国的艺术环境和自由精神。美国的现代艺术在战后取得了飞速发展。取代法国而成为世界艺术的中心。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诸多影响世界现代艺术进程的艺术作品、艺术流派和艺术风格，以及重要的博物馆、画廊、收藏家等，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美国都占有相当的主导地位，有一大批光彩照人的艺术大师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我们知道，美国的新陶艺运动也正是在美国现代艺术运动如火如荼的时候开展起来并得以迅速传播的，陶艺中诸多的艺术风格和艺术流派几乎都可以在其他艺术门类中找到渊源和答案。在美国，遍布各地的艺术博物馆为艺术的传播起着持续而稳定的作用；各种新奇的现代建筑与保存完好的传统建筑、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各种风格并存的城市雕塑所展示的多姿多彩的艺术形象及材质工艺等，时刻教化着在它们面前匆忙路过或悠闲的人们；行为艺术、观念艺术、装置艺术等以充满激情的方式将艺术家的各种“奇思妙想”展现出来，为他们所在城市和文化增添活力和光彩。生活在具有如此现代艺术氛围和宽容心态的多民族的移民国度里的陶艺家们，其手下的作品具有张扬的个性和形态各异的面貌，实在是一种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里还要谈到已并不新鲜但却很重要的关于“自由”的话题。我在美国感受最强烈的是他们无处不在的“以人为本”的国家精神。那里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和关系的简单是我们无法想像的，尤其在美国民众中对不同的文化和艺术现象所持的宽容心态，及在美国教学中对学生的尊重和理解，让我这个受过严格学院教育的艺术家和教师感慨万千。美国的陶艺教育，在学生的个性和创造性思维的引发上显然要重于对纯粹技术的训练，而学生也正希望如此。在中国却恰恰相反。中国非常强调技巧，比如拉坯成型、装饰技艺等，当然这些也是极为重要的，但并不是惟一的。我给学生上课时，多年来一再强调让他们改变对一些固定名词的理解和看法：教师——只是一种职业，而不是一种标准；学生——只是指你所处的受教育的状态，而并不代表盲从；作业——只是一种教学过程中的称谓，并不等同于无思想的技术训练和习作，而应成为体现个性审美的创造；成绩——好坏不仅不能全面反映你们的真实水准，更不能左右你们的未来；听话——让任何老师都会“喜欢”，但未必是好学生；权威——是在多种情况下产生的，机遇、体制、环境、实力、钻营，有真正受大家尊重和公认的，也有位置和权力形成的；传统——未必过时，回到传统产生的那个时代，实际上就是创新；新潮——未必不属于你们，把眼光放远十年；民族性——并不是要从艺术的形式上和语言表达上与传统有什么直接的借鉴或因果关系，而是你血脉中的一种精神和美学表征；国际性——不等于猎奇和模仿潮流，更不是以西方所谓的主流文化的价值认定来体现，而是你心中和思想中那一些可贵的真实和与众不同……观念的传达在我看来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有效的思维方式可以创造出奇迹。对学生非凡创造力的认识和发挥在我国远远没有被引起足够的重视，更没有成为教学中的自觉，这一点与美国艺术院校的教学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在美国，这种教学相长、对人性的尊重，使学生得以彰显自己的才华。
美国发达的资本经济，促进了工业文化、设计文化、建筑文化、汽车文化、体育文化、旅游文化和商业文化的发展，我们熟悉的美国电影和流行音乐及体育产业，在商业操作上的“完美”让与之有关的资源的应用基本上没有死角。实际上，任何商业的操作在做到一个极致时都是一种文化境界。同样，好的艺术品，无论是什么风格和流派，也必然具有好的商业前景，只不过有一个时间的问题。这是美国繁荣的商业社会带给我的感受之一。由此推断开来，美国的当代陶艺所具有的影响和活力正是在这种自由精神、艺术环境、文化教育和无孔不入的商业文化的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而上述的诸多环节均是建立在发达的经济基础之上的，没有这个前提，一切将不复存在。中国的陶艺发展，也同样是与国家强大富裕而息息相关的。
辉煌的传统在这千年难遇的变革年代，已经为我们陶艺家们吸引了太多的国际间关注的目光，倾慕与尊重、交流与发展，使我们每个人的肩上都无形地承担着续写陶瓷大国荣耀的责任和义务。然而一切话题归根到底都要回到人的问题上来，以人为本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事情，而不论你处在什么角度和拥有什么观念，不论你是什么职业和做什么事情。 |